今天是2008年1月19日晚,从健身房出来,天空里已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,据天气预报,此时的气温已低于零下七度,透过车窗,我突然看见一位老者,正堆着一辆烤红薯的三轮车艰难的行走在路上,微驼的背部使劲向前拱着,脚下还时不时的擦滑,看得出,他在使劲的向前用力....... 我突然想起了王献唐.( 王献唐(1896—1960),原名?,字献唐,号凤笙。山东日照人。幼承家学于山左名贤许瀚(印林),先后就读于青岛礼贤书院和青岛德华特别高等专门学堂。建国前,曾先后任编辑、记者、山东省立图书馆馆长、中央国史馆副总纂修;建国后,任山东省文管会副主任、北京故宫博物院铜器研究员等职务。他是中国现代杰出的历史学家、金石考古学家、文献学家。其研究涉及历史、考古、金石、文字、音韵、训诂、版本、目录学等等多个领域,均卓有建树。
主掌省图 致以繁荣 1928年“济南惨案”,有“南阁北园”之美誉的山东省立图书馆“遐园”被毁于战火。其后,国民政府为重新振兴省立图书馆,危难时刻委派王献唐先生担任馆长。在他的主持下,修建了著名的藏书楼“奎虚书藏”。
在此期间,先生致力于古籍善本和金石文物的搜集,主编了有名的《山东省立图书馆季刊》。1929年,四大藏书楼之一的聊城海源阁被兵匪掳掠。王献唐先生亲自赴聊城调查整理。返回济南后,王献唐先生撰写了《聊城海源阁藏书之过去现在》、《海源阁藏书之损失与善后处理》等重要文章,积极建议省政府进行抢救,最终由辛铸九等社会名流将劫后的海源阁藏书自天津购回,藏于省图。其他杨氏藏书亦流散于济南街市,“献唐均百计求之,归诸省馆而后安”。同一时期又与邢蓝田等人访书章丘鹅庄,晋城新闻网,得到《高唐齐音》、李开先《闲居集》、王筠《正字略定本》等大量古迹善本。
山东省立图书馆经王献唐先生的苦心经营,数年内藏书大富,由其任职前的六万余册,增至“七七”事变前的近二十二万册。其中山左先贤著作七百余种,善本书达三万六千册,一举奠定了山东省立图书馆在全国的领先地位。该馆遂一时蜚声海内外,成为当时仅次于北京图书馆的藏书重镇。
护书南迁 历尽磨难 “七七”事变后,华北危机,济南成为危城。王献唐先生为使馆藏珍贵图书文物免遭战火和落于敌手,毅然决定将其转移至大后方保存。他选取馆藏珍、善本图书及文物精品,变卖家产,自筹运费,抛妻别子,只身率领编藏部主任屈万里和工人李义贵,辗转万里,运至四川乐山,存入大佛寺天后宫中。在川期间,由于图书馆失去建制,经费来源断绝,他就利用去大学兼课的收入,贴补日常开销。他经常要躲避日军的空袭,常年流离于崖洞佛寺,“(先生)抱定书与人共存亡的决心,时刻不离左右,八年如一日,……”,“虽衣食不继而志守弥坚”。
这次护书南迁对于齐鲁古籍文物的保护意义重大。这些古籍文物可分为三类。即第一,古籍珍善本,共有438种2659册。第二,珍稀书画,共有143种182件。第三,金石器物,包括陶瓷、玉器、铜器、砖瓦、甲骨等共734件。上述种种,都是稀世文物图籍,是山东学人数代的积累和其中的的精华所在。
1950年,这批历经磨难的文化瑰宝,终于辗转大半个中国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它的故乡济南,先生之功可谓山左之福。)
带着老者火炉里的十二个大大小小的烤红薯,我踏进了家门,眼里一会闪烁着老者那蹒跚的脚步,一会闪烁着王献唐推着善本图书,在深冬腊月大雪中辗转迂回于日军的包围圈内的场景.于是决定今晚改变阅书计划,把自己珍藏的王献唐遗书全部拿出来晾晾,跟着王老的步伐重新走一遍漫漫长途护书路.
王老一生写了大量宏丰巨著,可惜的是生前出版的寥寥无几,但凡是我们现在能看到的几乎统称为遗著了.
以上十三本,是我1999年开始收集到现在的所有王老遗著.区区十几本,得来之不易,唯自己感叹万分.下面我将分别述之.
有以下几种: 1、《古文字中所见之火烛》:齐鲁书社1979年7月1版1印3000册,223页,18开,竖排,简体,2.8元。影印手稿。9品,封底有一兰色章,不清,内手写“4.1”。 此书乃是第一本,书中引证了古文字四十多种,对火烛字体的起源嬗变,以及古代音韵的考察,一一与上古社会礼俗相印证。现如今的“齐鲁书社”就成立于1979年,非1919年王乐平之“齐鲁书社”也。王乐平,乃是国民党山东创始人,又是共产党一大代表王尽美和邓恩铭的引路人,实在是个很复杂的人物。此书乃是如今齐鲁书社的第一批书无疑,故无力校注该书,只能影印而已。但这影印书稿,却更保持了著者风范,实在是难得——不仅是古文字研究的学术力作,还是书法精品。 2、《中国古代货币通考(上、中、下三册)》:齐鲁书社1979年8月1版1印4400册,1852页,18开,竖排,简体,15元。影印手稿,三册。9品,前均有“沈阳市财经学校图书馆藏书,1980年4月18日”及“登记”章——及今日已过了27年了,辗转存在余身边。看看当年的书价15元,几乎可顶普通人一月的工资了。而且据说还有二印本。 如《古文字中所见之火烛》,也是影印,大家都说是王献唐手迹。我仔细看过此书了,这恐怕是个美丽的误会——乃是请人抄写的。对比《古文字中所见之火烛》中的手迹和该书中修改过的痕迹可知,王献唐之书法,乃是行楷合一,自成一体。而本书中清秀的小楷决非其手迹,神属不一也。 3、《春秋邾分三国考 三邾疆邑图考》:齐鲁书社1982年12月1版1印3900册,18+61页,18开,竖排,简体,0.58元。有地图。9品,封内有“山东科学技术出版社图书资料室”章,后有书袋。 此书始被校注,其中前18页是《春秋邾分三国考》,后61页是《三邾疆邑图考》。此书我近日而得,薄薄一小册,转眼网上已经卖到了70元,基本也是一元一页了。据传说“王献唐遗书”有14种15册,该书虽小,却是两种。 4、《双行精舍书跋辑存》:齐鲁书社1983年8月1版1印2500册293页,18开,竖排,简体,2.95元。前有书影12页。10品——20多年后,今天连书脊都洁白如新。
此书乃是著者的“群书经眼录”,收其书跋258种,四百余则。先生的题跋,多半是读书之后信笔为之,或晨起临窗,或夜阑灯驰,兴之所至,妙语天然。
5、《山东古国考》:齐鲁书社1983年11月1版1印3000册280页,18开,竖排,简体,2.00元。9品,前后封内有“天津师专图书馆藏书专用章”印。
关于本书,书名显然是编者所加,内容如上图,上面的四篇中,三篇实在是不能打出字来,故用图示。其中第一篇关于黄县(龙口市)的器物考释,山东人民出版社1961年出版过单行本,此时作者逝世已经一周年矣。此书久觅不得,查遍各大图书馆,大概仅济南市图书馆藏有两册。
关于第一篇《黄县?器》,问号是“上已下其”,人们均注音曰:其。实在是大错特错也,作者在文中专门考证了此字读音,应从已,读音就是:已。可见现在人实在的懒惰,人云亦云,一错百错也——受专业所限制,都可惜了俺的阅读……
6、《顾黄书寮杂录》:齐鲁书社1984年1月1版1印3720册182页,18开,竖排,简体,2.2元。前有书影两页。9品,书后有一折痕,封底有一红色 “定价1.30”章和蓝色“N·S”章。夹南京古旧书店购书单。
此书主要是先生三十年代搜求辑录的一批地方文献资料,内容主要是名人书扎,如周永年、阮元、何绍基、郑板桥、许瀚等山左先贤。其中尤以许瀚为最多,盖先生之父师从许印林也,故一脉学风,传承至先生。
7、《双行精舍校汪水云集》:齐鲁书社1984年1月1版1印4000册244页,18开,竖排,简体,3元。后有书影26页。9品,封底贴口取纸,左下角有折痕。前有“武汉冶金管理干部学院资料室”章。
此书乃是先生校注的南宋汪元量之诗集。汪元量者,号称南宋之“诗史”,他继承并发扬了陆游、辛弃疾、陈亮爱国词的传统,不事雕琢,直抒观感,言显意真,并与文天祥惺惺相惜,过从甚密——由此可见先生之志趣,而此书的校注,又堪称注书的典范。
8、《那罗延室稽古文字》:齐鲁书社1985年1月1版1印4000册334页,18开,竖排,简体,3.75元。前有题词3页。9品,书后有一角折痕,封底有标签,后封内有“品雨斋书屋1册?元”?被涂抹。
此书俺先期已经忍不住介绍过了,上图就是周虎段贼戈的考释。其中“那罗延”在梵语中是“金刚坚牢”的意思,此意为作者不畏日寇,矢志守书,坚信抗战必胜的决心——为何校《汪水云集》也就不言自明了。 9、《炎黄氏族文化考》:齐鲁书社1985年7月1版1印3500册583页,18开,竖排,简体,7.65元。9.5品强。 此书亦是近日所得,盖先生代表作之一也。在此煌煌巨著之中,先生考证了东夷氏族的来历。进而发现:“三代华夷之界,即炎黄二族之别。更知震旦文教,古分炎黄二支”。书中尽述炎族子孙迁徙之迹,实在是显功力也——青岛出版社最近又出版了这本书,但质量较本书相去甚远矣。 10、《双行精舍书跋辑存续编》:齐鲁书社1986年5月1版1印1200册222页,18开,竖排,简体,3.4元,前有书影4页。
9品强,前有“曲阜师范大学图书馆藏书章,1986年10月8日”。后有书袋。
此书乃今日所得,盖前几日自网上拍卖所订购者也。此《续编》实在无处可买,幸见网上拍卖,起价20元,一直争夺至130元,仍未拍得,被一潍坊人曰纸鸢者买走,余叹息不已。后卖家——乃是一曲阜师范大学学生,称:还有两本,一本自存,一本卖给俺,110元。俺遂得之——此书印量很少,只1200册也。当时人们还算朴实,估计也就是这些了。不象现在,标1000能印5000……
此书又辑录了先生149种324则书跋——其中好多价值比正编中的还要珍贵。此书出时已经是1986年,人们是思想渐渐开放,想法多了,学问就不仔细做了,书也就不好好出了——此书的用纸和印刷质量也就眼看着下降,看看上图您就会明白,而且定价也高了——所以说,这“王献唐遗书”幸亏出的早,不然绝对要有辱先贤。
以上是11种12册,其中《春秋邾分三国考 三邾疆邑图考》是两种;《中国古代货币通考》是三册。
上面是俺如今的全部。另,已知还有第12种,即:11、《五镫精舍印话》:459页 ,1985年2500册。此书至今未见,
另,余见网络上曰:共出14种,也不知是否确切。查遍所有图书馆,他们收藏的都还不及俺的一半。所以四处打听,至前几日在袁兆彬子处知:共有14种15册,他家曾有一套,被他买了,书名他不知。后求证于周晶老,认为确切,他也有全套,但模糊记得一种是《古文字中所见之火烛补》,另一种忘记了——不知何日能再见他,好当面确认。或者能搞到一册《齐鲁书社书目1987—1990》就好了,可惜也不见。可是知道又如何?哪里索求之?已经不是金钱的事情了——有钱也买不到。
最后,查《济南文史资料选辑·第八辑》有一篇文章也不见。 题曰:《山左著名学者王献唐先生事略》,作者沙嘉孙,不知何许人。此文虽高度概括了他的一生,却对其著作略而不谈。实在可惜也。 而先生之死,也正是于文化之死的时代。1960年的一天,患病在床的先生挣扎着取暖瓶喝水,不料体弱不支,一瓶开水全部浇在先生胸部——不久先生烫伤与病痛交加,与世长辞——以先生的社会和学术地位,曾经“双行精舍”的小别墅都买得起——这是应该体现的人生价值——可是到了临终前呢?幸亏的是还没有赶上“文化大革命”。 与先生共同护书南迁的曲万里先生,不能坚持无奈退出,最终去了台湾,处境却相对好得多。如何解释这一切,非吾辈所能答。